裹盐迎得小狸奴

  编辑荐:从那时起,它与我的缘分便已注定,缘深,情亦深。时光改变了我和它的模样,却不曾改变它对我的依赖和我对它的喜爱。

  刚进家门,家中的猫就朝我跑来,叫了几声,开始在我脚边磨蹭起来,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一个磨人的小妖精……

  不同于狗的忠诚却有些低贱的形象,猫似乎一直是高贵的象征,充满了灵气,也正因如此,家猫自传入中国以来,就备受文人墨客青睐,有许多人都是资深猫奴。又因为家猫似狸而小,他们又亲切地称猫为“狸奴”。宋代大文学家黄庭坚还写过一首诗说他向别人乞一只猫来养:“秋来鼠辈欺猫死,窥瓮翻盘搅夜眠。闻道狸奴将数子,买鱼穿柳聘衔蝉。”这首诗里,黄庭坚家里的猫死了,他向别人求一只猫来养。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失去猫的惋惜和乞要新猫的急切心情,活脱一副猫奴模样。而另一位大诗人陆游也是一个著名的猫奴,陆游写过《赠猫》:“裹盐迎得小狸奴,尽护山房万卷书。惭愧家贫策勋薄,寒无毡坐食无鱼。”在他的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(其一)》中也有“风卷江湖雨暗村,四山声作海涛翻。溪柴火软毛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。”的诗句,可谓是一个顶级猫奴了。

  此外,明朝嘉靖皇帝也是一个猫奴。他养了很多的猫,设置了“猫儿房”,三四百的近侍专门负责养猫,平时还会吸猫,可以说是猫奴皇帝了,特别是有一只叫做“霜眉”的猫,很得嘉靖的恩宠,这只猫去世的时候,嘉靖非常难过,于是就将之葬于万岁山北侧,命为“虬龙冢”,立碑祭祀。后来又有一只嘉靖喜爱的狮猫去世了,嘉靖为它制做了金棺,葬在万寿山之麓,还让大臣们写文超度,一个叫袁炜的侍讲学士,写出了“化狮作龙”的诗句,嘉靖很高兴,被提升为少宰,加一品入内阁,由此可见嘉靖对猫的喜爱……

  这些事例,都说明了猫自古以来便为人们所喜爱,而我自小也成长于群猫环绕的环境中,听着猫叫声,抚摸着那柔软的皮毛,看着它那惬意的样子,似乎心也被融化了。记忆里的每个冬夜,它都会钻进我的被窝,我们互相取暖,就像陆游诗中所说:“溪柴火软毛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。”一起进去温暖的梦乡。而这样慵懒惬意的日子,至今已经有十余年了……

  已经不记得初遇时是什么场景,只记得在此后的岁月里,它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,直到现在。还记得它幼年时大大的眼睛、奶声奶气的叫声,还有那被弹珠引逗的身姿,也记得年长后的慵懒,阳光下眯着眼睛舒展着身体,也会在猎物来临时选择果断出击,不论是飞禽还是老鼠。家中养的鸟雀,无一例外成为了它的口腹之物,除了无奈,只剩下些许嗔怪了。这些场景在我的生命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次回忆,都似乎可以感觉肚子上有隐隐的被压迫的感觉,那是它时常卧在上面的印记,经年不曾褪去。

  它似乎很佛系,有肉时则食肉,无肉时则吃菜;有牛奶时占着不放,无牛奶时清水亦香;有火炉时静卧其侧,无火炉时漫游世界。它似乎也很“激进”,不开心时会彻夜不归,被惹怒时也会低声嘶吼,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但于我而言,它是狸奴,更是好友。它是寂寞时的清歌,是倾诉时的听者,是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也是生命里极重要的一个同行人。

  此次回家,发现它身形较以前略微消瘦了,不知是忙于农事的父亲没有照顾好它,还是生命将尽的前兆。十几年来,总是担心它会挺不过来,却每次都意外发现它完好无损,然而时间越长,这种担心却越有可能变为现实,越来越接近猫的生命极限,也意味着意外的发生概率越来越大,也许某一天的夜不归宿,就是此生的无缘再见。日本的小说家野坂昭的《萤火虫之墓》里曾说:“珍惜今天,珍惜现在,谁知道明天和意外,哪一个先来。”倘若如此,不知余生还会不会与猫为伴,不知还会不会再迎一只小小狸奴。

  说了这么多,初遇的情景似乎越来越清晰了。记得从奶奶家迎来一只猫,一身白色,却因为是指母猫而被父母嫌弃,便又捉来一只猫,花色,却依然是只母猫,只是这次没有再去捉猫了,父母也默许了这个事实,把它接纳为家里的一员。从那时起,它与我的缘分便已注定,缘深,情亦深。时光改变了我和它的模样,却不曾改变它对我的依赖和我对它的喜爱。我们都慢慢变老了,但我们对彼此的感情,仍然是“裹盐赢得迎得小狸奴”时的纯粹和美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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